身份: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国际城市化发展战略研究委员会战略咨询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教授级高级城市规划师、博士
主持并参与项目:全国城镇体系规划(2005-2020),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新疆、江西省域城镇体系规划,太原、海口、宁波、杭州、厦门、广州等城市总体规划或城市发展战略规划30余项设计。其中参与主持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南海城乡一体化规划获住建部优秀设计一等奖。
本栏目特邀中国国际城市化发展战略研究委员会多位权威领导和专家作为特约顾问。在我国快速的城市化进程中,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邮箱:chengshihua@mail.cin.gov.cn,电话:010-58934651
提问1:在我国城市化进程中,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发展过度膨胀,出现了“大城市病”。那么,未来大城市怎样才能优化发展,确保城市基础设施的承载力?
王凯:“大城市病”的产生是由于人口过大、各方面的功能过于集中、大量的资源要素过度在大城市集聚等带来的问题。我觉得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着手解决。
一是要正确认识大城市的地位和作用。我们现在对大城市的理解有点简单化,在认识上没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导致了所有的经济、社会、文化等都往大城市集中。实际上,从城市规划的理论和历史,特别是世界城市发展的一些历程来看,大城市应该是一个组织中心,扮演组织者的角色,应该在金融、贸易、服务业等方面占有比较大的比重。但我们现在的大城市像北京、上海、广州等,是经济活动中心、社会活动中心和文化活动中心等。
如果把所有的城市比喻为一个班级,大城市应该扮演班长的角色。但是,如果这个班长还兼任学习委员、劳动委员、生活委员,那将不堪负担。同样的道理,如果城市的功能过度集中,在多种功能的基础上又会衍生出很多功能,这样势必带来大量的就业人口,给城市基础设施造成很大压力。只有明确了大城市的地位和作用,让其功能向组织功能转变,才能有效发挥大城市的作用。比如北京应该定位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不应该集聚大量的制造业。
二是建立符合大城市特征的产业结构。世界上的一些大城市,比如日本的东京、美国的纽约、英国的伦敦、法国的巴黎,更多是以第三产业为主,包括生产性服务业,这比较符合大城市的结构特征。现在城市压力大,环境污染、交通堵塞、耗能过高,如果是有大量的工厂,耗能耗水都很大,但如果是楼宇经济,像北京的金融区,几平方公里就可以产生千亿级的产值,而其耗能却很低。
三是规划时把握好大城市的人口规模和用地规模。人口规模是测算所有消费行为、建设行为、设施配备的基础。但城市人口规模的控制不是简单地压人数,而是要从资源、环境的承载力角度去反算。土地同样如此,并不是城市的每块地都可以用于开发。以北京为例,在164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三分之二的土地是山区,山区作为一种自然本底是要保留的;即使6000多平方公里的平原地区也包括农田、林地、湿地、河湖水面等,除去这些才能讲开发。另外还要为城市未来的发展留有余地。所以,如果说平原地区有6000多平方公里,按一平方公里一万人推算北京可以装几千万人,那是要闹笑话的。
四是城市规划应有预见性和弹性。要使大城市的发展不出现太多问题,规划上要有一定的弹性,包括人口测算、空间结构都要有一定的弹性。十年前我们给北京做城市总体规划时建议的人口规模是1800万,但我们水、电、气、暖、交通等基础设施按2000万人口预留。第六次人口普查北京常住人口为1961万,城市依然正常运转。当然我们还做了更长远的测算,当人口超过2000万时,应该有一个预案,让2000万人不是全都集中在中心城区,而是在区域层面分布,可以到北京的周边,甚至河北、天津等区域,有一个弹性的浮动空间。
提问2:堵车是世界上所有大城市的通病,在城市交通方面该做怎样的准备?在“治堵”方面有什么应对措施?
王凯:人们的出行,本质上是从A到B的位置移动,城市能否提供多样的出行方式是关键,不能单以私人驾车出行多长时间为标准。现在城市解决交通问题的思路就是汽车多了就修路,路不够了修高架桥,高架桥不够用了修三层四层的桥。如果这样,城市的交通问题永远解决不了。所以,要解决大城市的交通问题,并不是说单纯地控制城市的汽车保有量就行。因为交通的供给和需求是一对矛盾,人们有什么样的需求,城市应该提供相应的供给,而供给应该是多层次、多方式的。因此,城市在做交通规划时除了考虑城市的道路资源、停车面积等交通技术问题外,还要综合考虑城市功能布局、土地开发强度等多方面的因素才能确定好的交通组织方案。
根据世界各国的经验来看,大城市的交通总起来说是公共交通优先、大运量交通为主,多种方式为辅。让人们可以通过开车、骑自行车、步行、坐地铁、坐公交车等多种选择。如果我们把 “宝”都押在机动车上,那么无论修多少路都不够。另外,按照绿色出行、低碳出行的发展趋势看,我们在步行系统和自行车系统方面做得很不够,特别是从家里出来到地铁站口的“最后一公里”步行空间、自行车空间安排很不够,亟待加强。
提问3:城市生活垃圾污染,已成为世界各国的一大公害,许多现代化的城市为生活垃圾所困扰。我国同样也不例外,很多城市,尤其是大城市正在遭受垃圾围城之苦。我们的城市管理部门应该如何破解垃圾围城这一难题?
王凯:垃圾是城市发展的必然产物。目前,大城市的垃圾问题比较严重,我曾看到相关数据,在我国600多座城市中已有2/3被垃圾包围,甚至有1/4的城市已发展到没有合适的场所堆放垃圾。
关于垃圾围城的问题,现在很多人在研究解决之道。我觉得首先要从人们的理念和观念上加以转变。从循环经济的角度来说,垃圾本身是一种资源,不能简单地看成是一种累赘。现在有一个全新的理念,垃圾是“城市矿山”。比如,我们炼铁炼钢炼铜需要购买大量的铁矿石,然而我们日常经常使用并被我们大量废弃的电器、线路板、手机等都含有有色金属或者金属的半成品,经过回收,能够从中获取大量的资源。
第二,建立循环经济产业园,实现城市垃圾的减量化。有些东西可能是垃圾,但是经过循环使用就能变废为宝。生活垃圾通过分类、焚烧发电等环节实行垃圾的减量化;生活污水可以处理后重新利用,而且可以做的文章很多。在新加坡,我曾看到污水经过处理、过滤、光照、杀菌等变成饮用水,能直接饮用。即使现在我们的污水处理后达不到饮用水的标准,但可以用作景观用水。我们现在很多住宅楼安装有中水系统,生活污水经过初步处理,可以冲厕所。通过循环使用实现垃圾的减量化,从某种程度上也减少对城市的压力。
第三,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实际上,我们现在很多垃圾是人为造成的,包括过度包装、过度消费带来的垃圾量很大,为此要从人们的生活方式上加以改变。